守候最美丽的非洲
——非洲动物摄影手记
罗 红
忙碌的中秋刚刚结束,我就登上了飞往非洲大陆的飞机。
本来计划是九月份去的,因为工作上实在脱不了身,就一直拖了到十月初。虽然这已经是第七次去非洲了,心情仍然是急不可待的,恨不得飞机立即就能降落在那片已经熟悉,但又永远新奇的土地上。
心情急迫的另一个原因,是总结了前几次拍摄动物的经验和遗憾后,在装备上有了一些补充,专门去选购了一支300~800的变焦镜头,准备这一次去试试它的威力。
不过,当飞机爬上云层后,我还是决定暂时压制住激动的心情,好好地休息几个小时。在非洲辽阔的草原上追逐烈日下奔跑的羚羊,你需要有狮子般的体格和耐力。
三只长颈鹿的黄昏?纳米比亚埃托沙
10月的纳米比亚正值旱季,雨水稀缺。埃托沙国家公园方圆6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布满了干涸的裂纹,枯朽的树枝,一片“赤县千里”的景象。
埃托沙国家公园是世界著名的野生动物保护区,这里栖息着114种哺乳动物、340种鸟、111种爬行动物、18种两栖动物和一些鱼类。在旱季来临后,动物们必须长途跋涉,到几处有少量雨水存储的水塘去喝水。近年来,为了更好地解决动物们的饮水问题,当地人还通过打井和挖掘人工池沼的方式,增加动物的饮水处,让更多的动物安然度过干热的旱季。非洲人对动物的热爱和关切,从这些地方,也能体现出来。
由于生活习性的差异,不同的动物有不同的饮水时间,于是就有了一个天然的时间表,大家错落有序地前来饮水。这倒给我一个启示:对于生存来说,虽然最重要的是资源,但秩序也必不可少。特别是当资源变得稀缺的时候,更好的秩序能带更多的生存机会。
当然,这种情形也就便宜了另外两类动物:一类是伺机捕食的狮子,一类是象我这样的摄影师——只要耐心地在水塘边守一天,肯定会大有收获的。
因此,在非洲如果要拍摄特定的动物,就得先熟悉它的生活习性,摸清它的行动规律,才能选择正确的时间、地点,拍下最生动传神的照片。
长颈鹿是非洲独有的动物。据说在一千多万年,它们生活在亚欧大陆和非洲大陆,到今天,则只有在非洲才有长颈鹿了,它们高挑的身影已经是非洲最古老、最婀娜的景象之一。因此到非洲拍动物,镜头里总少不了它们那陆地上昂得最高的头颅。
在旱季,长颈鹿通常在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到水塘边喝水。这个时候,光线色温低,是一天中拍摄的最佳时间。在了解了它们的活动规律以后,我外出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拍摄地点,准备在这儿等候,拍几张满意的长颈鹿照片。
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,早早地来到了拍摄地点等候。天气酷热异常,太阳无情地烤灼着大地。我们等候的地方没有阴凉,只能躲到车里避一避日头。然而不消半个小时,车也给烤得跟蒸笼似的,人待在里面,活脱脱就是包子馅儿。没办法,只得又钻出来,接受烈日的曝晒。这样被折磨到黄昏时分,天气凉快了下来,长颈鹿也到点喝水了,心情才变得变得愉快起来,甚至因为兴奋而有些紧张。然而从天凉一直到天黑,长颈鹿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。看着太阳西沉,夜幕降临,只好无奈地掉转车头,回到了住地。
看来长颈鹿也有不守时的时候,但这里是野生世界,得按动物们的意愿办事,你尊重它们,它们也会给你回报的。怀着这样的信念,第三天同一时间,我们又来到了同一地点,仍然顶着烈日耐心地等候。这一次同行的还有一位德国摄影师,带着一支800的镜头来拍长颈鹿。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,炽烈的日头一点一点地向西偏落,变成了柔和的紫红色,前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,我们火热的希望也开始冷却,慢慢地变成绝望。非洲对我们耐心的考验,看来还远没有结束。
在太阳还有10分钟左右就要接近地平线,而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深玫瑰红的时候,奇迹发生了:三只长颈鹿并排着,缓缓地从地平线上走来,气定神闲的样子,仿佛才饱餐了一顿丰盛的晚宴,出来散步消化一样;而玫瑰色的落日,正好成为它们辉煌的背景。我兴奋得差点叫了出来,很快用镜头对准目标,用几乎颤抖着的手指不断地按下快门……
这是我在非洲见过的最美丽的黄昏,它属于三只从容不迫的长颈鹿。而那个德国摄影师则对我这支镜头艳羡不已,一定要我卖给他。毫无疑问,这个外交请求没有得到鄙人允许。
百万角马的悲壮渡河?肯尼亚马赛马拉
单独看起来,角马算不上非洲草原上最有吸引力的动物。它头大肩宽,象水牛;后腰纤细,又象马;而实际上它也叫牛羚,是生活在非洲草原上的一种大型羚羊。
在非洲中部和东南部,几乎随处都能看得到毛色灰褐黯哑的成群的角马,在草原上游荡或者低首觅食。用摄影师的眼光看去,这并不能激起太多的拍摄冲动。在非洲,不管是静态的还是动态的景观,比它们更吸引人的题材还有很多。然而真正让这种动物举世闻名的,是它们跨越1200多公里,为数达150到200百万头的集体大迁徏:每年的6、7月份,它们都要从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北上,向着肯尼亚的马赛马拉国家自然保护区进发,去寻找充足的水源和食物。
在来非洲之前,我就从图片和朋友那儿了解过角马迁徏的壮观景象,脑子里也曾想象过亲临那百万大军横扫旷野时的激动。估计任何一位摄影师,都会为这样的场景激动不已吧。为此我专门研究了角马迁徏的时间与行程,要找一个它们的必经之处,提前去守候,运气好的话,能等到浩大的迁徏队伍。
我选择了马拉河。
马拉河是总面积达1500平方公里的马赛马拉自然保护区的生命线,她终年流淌的河水孳育了两岸丰美的水草和无数的水陆动物。她也是长途跋涉的角马大军最后要渡过的一条河,人称“马拉河之渡”,也叫作“天国之渡”。为什么叫“天国之渡”呢?这要等到我亲眼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渡河之后,才会真正明白。
到达马拉河畔的第一天下午,我从两点钟守到了四点钟,只等到一些零星的角马群,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宏大场面。我所选择的拍摄位置也不太好,视野受限。于是第二天,我重新选择了一个视野更开阔的地点,继续守候。
老天不负有心人,没有多久,伴随着隆隆的蹄声和腾空而起的浓烟,就看见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角马群由远而近地奔驰而来;虽然我在心理上已有所准备,但其气势之磅礴,仍然令我震惊、紧张、兴奋和躁动……
当来到河岸时,最前面的角马却轰然驻脚,畏缩不前了。
马拉河并不是一条宽广湍急的河流,身材庞大的角马们要横渡她绝非也难事。但马拉河的危险是潜藏在水中的:在她平静的河面下,布满了嗜血的尼罗鳄和性情暴烈的河马,随时准备对踏入水中的角马发动致命的攻击。在跋涉了数千公里漫长的路途,经历了一路上无休无止的狮子、鬣狗的攻击,而即将到达梦想中芳草鲜美的草原之际,疲惫的角马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面对这最后的撕杀。它们在岸边徘徊着,嘶鸣着,探望着,挤撞着,让一股恐惧的气氛渐渐在头顶的空气中凝聚,并且随着队伍的扩大而愈加浓厚,连远观的我都感到压抑异常,喘不过气来。
其实在前两个星期里,已有数批角马渡过马拉河,用它们的身体喂饱了河中的鳄鱼,此刻河岸边还躺着不少尸体,河水里也有折戟的角马浮沉着的遗骸,上面不站着十几只秃鹰在啄食腐肉。但阴森恐惧的气氛却因此而更加浓郁袭人,生性胆怯的角马们被吓得哀鸣不已。
时间在沉闷和躁动中一点一点地过去了,队伍后面的角马越聚越多,渐渐地望不到头了。这时,你能感觉到一股力量的暗流在骚动着,绵绵不断地涌向散发着鲜嫩的青草气息的河对岸。在角马的血液中,有着对这种气息的天生的向往,不管前面是什么样的艰险,内心的声音都在不断地催促着角马们前进、前进……
突然,最前面的几只角马跃向了致命的马拉河,似乎宣告“天国之渡”开始了!
实际上率先跃入河中的这几位勇士是被后面的角马挤下河的。充满求生本能的生命也许并不如我们想象得那么高尚,但不管怎样,世界上最壮观的渡河毕竟开始了。
当有领头者跃入河中后,紧随的角马便源源不断地涌向马拉河。一时之间,马拉河沸腾了起来:水雾弥天,血浪翻滚,不断有角马在水中被暗礁绊断了腿,还有慌不择路从高处跃入水中,立即就折断了前腿的,惨叫着,被水流冲走;一路跟随的秃鹰,这时也成群结队地在天上盘旋着,心情急迫地等待一顿丰盛的美餐;而侥幸冲上对岸的角马,因为丢失了自己的孩子和亲人,又掉头来到水边,望着来时的对岸呼唤,哀鸣——惊恐的尖叫连成一片,震耳欲聋,其情状之惨烈,真是平生所仅见。
渡河并不是一次性就过去了的,走在最前面的一群角马因为被四下的尸体与惨叫声惊慑,往往过了河,又吓得折转来,把后来者也吓得不敢前进。这样来回要折腾五六趟,才能真正见到数以百万计的渡河者如千军万马,以排山倒海之势掩杀而过,在直干云霄的隆隆声中,连绵不绝地奔向对岸的伊甸园……
成功者,将进入生存的天国;而失败者的灵魂,也将进入彼岸的天国。这是目睹这场生死大战后,我对“天国之渡”这一说法的理解。在渡河之前,我是以旁观者的身份,怀着猎奇的心理,赶来欣赏它壮观的场景、浩大的声势的;而当我身临其境地目睹了这场最后的渡河之后,我难以自拔地沉浸在了它的悲壮与伟大之中。不管在何种意义上,我想,生命都是值得赞美,值得珍惜的;非洲的美丽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刻得多!
一群火烈鸟的逃逸之美?肯尼亚纳库鲁国家公园
鸟儿总是更能带给人轻松与愉快,在北京公园里晨溜的笼鸟是如此,在肯尼亚纳库鲁湖里自由生长的百万只火烈鸟也是如此。
纳库鲁湖位于肯尼来纳库鲁特区大裂谷省,是一个面积为62平方公里的浅湖泊,湖中生长着大量的藻类植物,是鸟类的天然粮仓,因此,这里成了许许多多鸟类的栖息之所。1960年,它被肯尼亚政府公布为鸟类避难所。
火烈鸟是纳库鲁湖最大的特色。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火烈鸟都生活在这里,总数能达到200万只。因此,到了纳库鲁湖,欣赏火烈鸟理当是一项重要的观光项目。当然,想象一下吧,在一碧万顷的清澈湖面上,点缀着两百万朵燃烧的火焰,对我和我的相机来说,该具有多大的吸引力啊?
所以我把纳库鲁湖安排进了我的行程,把火烈鸟列入了我的创作计划。
到达纳库鲁国家公园后,我就开车到纳库鲁湖四周查看,寻找最佳的拍摄地点,最后在濒湖的一座小山上找到一个俯瞰角度极佳的位置。从这里望下去,数不胜数的火烈鸟沿着湖岸的曲线密密地排布着,象给纳库鲁湖勾勒出了一条燃烧着的轮廓线,美得让人陶醉。因此,接下来的几天里,我每天早上五点半便出发,到选定的地点等候。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,也去,是想趁清晨和黄昏的低色温拍点好照片。
火烈鸟当然既可以远观,也可以近玩。它们并不以生人为怪,在这中间我也曾下到湖边,去近距离拍摄它们。虽然很方便,但时常也有些烦恼。鸟儿们很自由,并不会象模特一样听你摆布。因此,有时为了取得脑子里设想的构图趣味,干脆就吹一声口哨,趁它们闻声一齐回头时,迅速按下快门,嘿,挺管用的。
在我的至高点等候三四天后,终于有奇迹发生了。
清晨,太阳刚刚露出火红的脸,照得蓝色的湖面金光闪闪。火烈鸟们如往常一样悠闲地,成群结队地浮在水面,偶尔才动弹一下。这时,一只土狼悄悄地来到水边,小心地朝离岸最近的一群火烈鸟潜去,然后猛然前冲,在身后的湖面,拖出一条狡猾的S形水迹,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。但它的企图并没有得逞,看似慵懒其实警觉的鸟儿们发现了它的意图,在它还没靠近的时候,就一起惊散,在平静的湖面划出一组放射状的、辉煌灿烂的、以至于揶揄中带着欢乐的逃逸轨迹,向湖心扩散出去,把偷袭未遂的土狼映衬得孤独而且愚蠢。
我迅速地按下快门,把这个大快人心的故事完整地保留了下来,内心充满了得意洋洋之情,也不知是为火烈鸟们高兴,还是为自己高兴。这真是一张可遇而不可求的照片。
后 记
在非洲,我印象很深的还有我们下榻的宾馆。宾馆设计得非常有特色,每一个房间都不相同,把现代风格与非洲民族特色结合得几近完美,完全就是艺术品。站在房间的阳台上,就能看见大量迁徏的野生动物。费用也不算太高,基本相当于国内三星级到四星级宾馆的消费水平。我估算了一下,一个人到非洲旅行拍摄,10天行程大概需要人民币两万到三万元。到达之后,最好就地租一辆四轮驱动的越野车,这会给旅行和摄影带来非常大的帮助。
每一次回来,翻看着此行拍摄的照片,我都要禁不住感慨,这真是一块迷人的大陆。虽然在她的土地上曾经有过一段段充满屈辱与苦难的历史,但她的生命力依然是旺盛的,依然吸引着我们怀着景仰与爱,去接近她,了解她,为她的美丽与博大所打动。我仍然象过去每一次回来后一样,急切地期盼着下一次的旅行。非洲,是一本你永远读不完的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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